歪瓜叶儿哟

是杂食哦
喜欢小马宝莉

【太敦】白日梦

*第三视角,一方死亡设定,一方失忆设定,并且中岛为精神病人设定
*非专业人士,请勿过于认真对待
*不知所云系列其二,巨草,又是狗血言情
*算是刀?总之慎入!
*二次编辑,有补充






我在他面前坐下,按照惯例打开录音笔,说:“你好。”

对面的少年抬起头来,脸上是不合年龄的憔悴,刘海有些长了,落至与下巴平线,“你好。”

我看得出他很紧张,空荡荡的蓝白纹病房松垮垮地套在身上,于他而言袖子过长了些,他的两只手笼在袖子里,十指紧紧抓住袖沿。我把声音放缓和点:“请问能给我详细说说你的情况吗?我想帮你。”

“我的情况?”他闻声抬头。我以为刺激到他了,慌忙补救:“要是不愿意可以不说,全当我冒犯了,对不起。”

“没有没有!”他摇头,努力在苍白的脸上去提出一星半点笑意,“你们愿意帮我我很高兴,既然是治疗,必须是要弄清情况的。”

看来是个好沟通的对象,彬彬有礼的人任谁多少会产生些好感,我说:“谢谢。”

他笑了,不是这里应有的纯洁通透,给人一种恍若十里艳阳天的幻觉,换在学校里是很招女生喜欢的吧,接下来神色又暗了下去,“小姐,我一开始老是梦到有一只老虎在追我,我很害怕,不过我知道是梦,没当回事。”

惊恐开始爬上他的脸,“后来我发现在现实也有一只老虎潜伏在我身边,我在路边的阴影里多次看过它,我会听到虎啸,在固定的一个时间。”

“固定的时间?”

“对,每天傍晚五点二十一分,我看过表。”

五点二十一分,很微妙的数字。

“能告诉我是什么样的老虎吗?”

“白色的,很大。”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有两米长?还是更大?”

“那是只巨虎了。”我试图让这次对话轻松点,“你是怎么知道它有那么大的?”

“它老是追着我跑,我不断回头看它为什么不停下来,后来我发现我停下来,它也会停下来,我在这段时间内观察它。”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不一直停下来?”

“只是有一段时间是这样的,现在我停下来它就蹦起来要杀了我,我只能又跑。”

“除了老虎还有其它什么吗?”

“没有,整个梦里,除了我和老虎,只有一片空白……”

我沉默了。

“不……小姐……小姐,你听到虎啸了吗?它又来了,又来了……不……它要杀了我……”他突然间站起身,撞歪了椅子,双目失焦,我被他吓了一跳,同样站起身,“你还好吗?这里是医院,老虎进不来,我保证它伤害不到你,我们坐下来谈,可以么?”

“小姐,你不知道,它无孔不入……你不知道……”他痛苦地抱住头。

“你冷静一下,这里很安全……”我徒劳地安慰他,他全然不听我的,一个劲地重复“不要……不……”

看来对话是不能进行下去了,我只好收拾东西预备离开,一看表,五点二十三分,距他口中的时间,过了两分钟。





言简意赅地概括我和他的关系,他是我的病人,我是他的医生,精神科的,鉴定说他精神错乱,重度失忆。我与他的第一次谈话中我注意到他口中的“不断追逐他的白虎”,初步分析,最有可能的是“白虎”只是对他施虐的人的象征,他的朋友(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暂时称他为他的朋友好了,一个带黑色高顶帽的男人,个子娇小)告诉我他早年生活在孤儿院,受到过虐待。

第二次的谈话为了防止类似第一次谈话情况的发生,我特意挑了较早的时间。

“你好。”照例打招呼。

他以微笑回复我。

这天他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我问:“发生了什么?你的脸色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

“是吗?”他摸摸头,嘿嘿笑,“可能是这几天睡得好一点。”

我斟酌着问:“没有做梦了吗?”

“不,不是。”他的眼睛亮起来了,有可能是阳光的缘故,至少他的语气是欢快的,“我梦里面出现了一个先生,他帮我赶走了老虎。”

他兴致很高,补充道:“我知道你可能觉得荒谬,这听起来也荒谬,甚至是幼稚,可是真的哦,他和我谈话,带我出去玩,我们很开心。”

我问:“是一位怎样的先生呢?”

“他很温柔,说话风趣幽默。”

“能给我讲讲他的相貌吗?

“他的相貌?”他仰起头,望向天花板,似乎在很努力的思考,“他穿着……长风衣?是吗?抱歉,小姐,我记不清了,分明在你没问我之前我是记得很清楚的……”

常见情况,我:“没关系的。那,能给我聊聊你的梦吗?”

“可以。”他侧身靠在墙壁上,“从哪里讲起呢?”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从你遇到‘先生’那一段开始吧,可以吗?”

“可以。”

以下为他对前天晚上梦境的叙述。

“我遇到先生是在前天晚上,情况大概是我又被老虎追着,我又在跑,又在跑,永无止境地跑,我以为这个梦是没有尽头的,没想到遇到了先生。”

“接下来你可别笑我,先生他从天而降,不是从一个黑点逐渐放大,先生他在空白中突然出现,手上的绷带被带的飞起,我一伸手,就发现了绷带的另一头在我的手里。”

“先生他落地,与我对视,绷带两头系着他和我,我一晃神,手上的绷带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先生的手。”

“先生对我说:‘喂,敦君,你在怕什么呢?’接下来先生带着我跑,他跑得很快,轻而易举地摆脱了不断追逐我的老虎。”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于是我问:‘你是谁呢?’先生说:‘我是谁不重要啊,接下来一段日子我就要跟你在一起了。’”

“先生问我:‘既然你摆脱了老虎,接下来你想干什呢?’我反问:‘我们能干什么呢?’他说:‘这是你的梦啊,敦君,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然后我就醒了。”

比他更离奇古怪的故事我听得多了,自然不觉得有什么,讲真,他的故事算正常的了,不过在听他对前天的梦的叙述时我注意到有几个问题,如果白虎象征施虐者,那这个突如其来的‘先生’又是什么?绷带又是什么?在医院认识的?是饰物?还是什么特殊意义的东西?还有为什么会说“这是你的梦”?梦中的人会认识到自己在做梦吗?

我拿笔画上重点记号,问题先抛在这里不管,我继续听他对昨天晚上梦境的叙述。

“昨天晚上的梦是接着前天的,先生还是保持原先跟我说话的姿势,等着我的回答,我说,我希望这里不那么无聊。那好啊,他答,接着把手一挥,空间就五彩斑斓起来,街道像搭积木一样建立起来,天空从这一边蔓到无穷尽。”

“先生说,再来点生物,就咱俩个人,怪可怜的。先生竖起右手中指在空中划一道弧,大群大群的白色的鸽子从他身后出现,羽毛扑棱,我们被淹没在鸽群里,先生这时候说…”他咯咯笑起来,“哈哈……敦君,你把嘴巴对着鸽屁股干什么?”

“我说,你带我在这里逛逛吧。先生欣然答应,于是他牵起我的手,在大街小巷逛起来,我们一起走,一起吃东西,冰淇淋蹭到我嘴边他帮我擦掉,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我有一种感觉,我们是恋人。”

“接下来我又醒了。”

我决定多观察几天,于是我和他有的没有的扯了扯闲话,事先告辞:“今天就谈到这里吧?嗯?”

“嗯,小姐,再见。”





他的资料没有说他有同性恋人,玩得好的朋友到有那么几个,分别是太宰治,谷崎润一郎先生,泉镜花小姐。其中,太宰治先生在上个月不幸死亡,我对他的了解只能搁于表层。那么他梦中的“先生”是谁?可能是谁?

我花了时间去拜访了以上几人,因为都是朋友,他们对太宰先生多多少少有些了解。我问在平常时候他们有注意敦君跟什么同性走得近吗?他们说不知道啊,不会是芥川龙之介吧!我问芥川龙之介是谁?他为人温柔语言幽默吗?他们通通用见鬼的眼神看我。

我又去了解了芥川龙之介先生,结果完全不符合,奔劳后一无所获,这让我很沮丧。

啧,还地下情,这下难了。我觉得最符合的人物是太宰治先生,他独特的打扮让仍我记忆犹新:照片上的他脖颈绕着一圈圈的绷带,身穿卡其色长风衣,双手揣在口袋里。出现了“绷带”,与中岛敦的叙述略微吻合,但不能判断就是,在第三次谈话中我试着从侧面问他记不记得一个名为“太宰治”的先生,他全然无反应。

他继续讲述他的梦境。

“我们去了海滩,先生挽着裤脚赤足站在沙滩上,手里举着罐装酒瓶,先生说:‘敦,干一杯,敬解放的灵魂。’我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但我还是和他干了这一杯,我们喝酒,说话,游泳……小姐,你歧视同性恋吗?”

“不歧视就好,我们在水下接吻,隔着海水我看到他的头发像海藻一样漂浮,我们口齿相交,气泡呼噜噜涌起,在水面破裂。讲真他过来咬住我嘴巴的那刻我是很吃惊的,可身体无比顺从地服从了他,就像我们接吻过很多次一样。”

“我们翻越了高山,最终来到一片平原,绿色的草地望不到边儿,成群的鹿从我们身边经过,这是一群奇怪的鹿,它们的犄角就像是繁茂的树枝一般,长满了叶子,有一栋小屋在平原中央,先生说,看,那是我们的家。”

“我醒了。”

我问:“你是在梦到‘先生’之后就没有听到过虎啸了,对吗?”

“是的。”

“先生”和老虎又是什么关系?

我接着说:“你们一般聊些什么?”

“我们吗?一般就是聊些天文地理什么的,我对自己的记忆……比较空白……”

“那,那位‘先生’有讲过他自己的故事吗?”

他歪头想了一会儿:“没有过。”

我拿笔记好,继续问:“你觉得你认识他,你有没有过……突然想起以前的事?”

“没有,以前的事我什么都不记得。”

我试探着问:“那……‘先生’的脸你想起过吗?”

他苦笑道:“小姐,跟你说一个很奇怪的事,梦里的每个细节基本上我都记得,唯一不记得的就只有‘先生’脸部的细节。”

剩下的我也不好多问,照样跟他有的没有聊了聊闲话,起身告辞。





他的朋友对他的关心非同寻常,他多次与我询问他的情况,我挑了一些该答的答,我注意到每次他的朋友问他时表情很微妙,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问:“先生……以你对中岛敦的了解,你知道他有过什么同性恋人吗?”

对面的先生的表情几度变化,我心想哟找对人了,颇为洋洋得意,没料到最后变成一种“我想骂妈卖批但我教养好所以我不骂”的表情,这发展好像不太对。

“……怎么了?”

我老实答:“在治疗过程中他的梦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同性恋人,他们两情相悦,我想如果能找到他的话可能更利于他恢复记忆。”

“哈哈哈……”对面的人突然笑起来,我一脸懵逼,他笑了好一会儿,颇为嘲讽的道,“他是有一个,不过已经死了。出现在梦里,搞笑吗?别跟我说是人鬼情未了。”

“能跟我说说他吗?”

他没有接着说话,从钱包夹层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照片上的是一个俊秀青年的侧颜,明显是偷拍的,左上角有遮蔽物,但还是被人视为贵重之物收到钱包里,棕色的头发略微蓬松,似乎是发现了镜头,嘴边挂着狡黠的笑,与上次我看过的照片不同的是,青年的露了双手,手上也缠着绷带。

我看着觉得有点眼熟,问:“是……太宰治先生?”

“是,他的恋人。”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如果别人都没发现中岛敦有一个恋人,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他拿中指指着自己,“你可以信我也可以不信我,但我把答案已经告诉你了,接下来看你的判断,小姐。”

我还想问些什么,但他不耐烦的摆手,“我先走了,再见。”






我再次去收集有关太宰治先生的资料,这一次的收获比上次多,他的朋友告诉我中岛敦离开孤儿院后一直流浪,是太宰治改变了他的生活,另一件事是中岛敦在发现太宰治的尸体的时间恰好是傍晚五点二十一分,又是这个很微妙的数字。

至于他的朋友说的话,我还是信了的,毕竟中岛敦的社交圈只有这么大,太宰治的形象极大程度的贴合他所描述的“先生”,个人觉得如果他们是恋人的话,太宰治先生一直活在中岛敦的梦里也挺好的,我不知道中岛什么时候会恢复记忆,但能瞒一天是一天吧。

知道真相的中岛敦会怎么样?至少现在无从知晓。但现在就很好了啊,他活在他的梦里,那是他们两个人的世界,奇幻而瑰丽,那里有风有海,有头上长着叶子的鹿群,有他们在平原上的小屋,并且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END.



谢谢观看!

水下接吻灵感来自于《skam》第三季isak与even的接吻,狂吹evak,他们超级好!

我好喜欢把中岛、太宰、中也三个人写在一起啊,他们……好有味道……



【太敦】暗恋

*中岛第一视角,中岛学生设定,太宰作家设定
*是把巨草的刀,慎入!
*全篇不知所云,小学生文笔,OOC到画风诡异,结尾很草很草

总算是搞完了,松口气 |・ω・`)




如果我要记下什么东西的话,这些多半会是关于太宰先生的,我贫乏空洞的语言恐怕无法描写出太宰先生千分之一的神韵,但是我还是想写出来,算是我自己对我对先生的暗恋的一个交代,这篇文章我也不希望有谁能知道,是了,就让我的恋情在不见天日中腐败掉吧,它曾一度占领我全部的身心,它让我发狂,无可救药地沉迷对太宰先生躯体的臆想,是时候给它个漂亮的反击了。

我要亲手了结掉这份恋情,驱逐先生在我脑海里徘徊不断的身影。从写这篇文章的第一个字开始,我想我是做好了决心的。




我所记述的事情皆为事实,溯游时间追究过去的分秒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回忆起先生的时候我清晰地感受到自我左胸腔传至全身的阵阵抽痛,再想起我决定要忘记先生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我的手在止不住的颤抖着,跟着我的心一起,以至于现在你看到的这行字是如此的歪歪扭扭哆哆嗦嗦,我是真的害怕啊,要是我真的忘记先生了,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人记得他了,那太宰先生该多孤独啊,你可能会想那就不要忘记了婆婆妈妈怎么那么多废话,请容我说一句,固然有矫情纠结的成分,我之所以如此大概只有一个理由了,非常荒谬的理由,我爱太宰先生,十分的爱,非常的爱,我毫不脸红地说一句,我爱过他胜过爱我自己,所以他的存在于我而言是毒品,是鸦片,如上文所提,他让我疯狂。要回到正常的生活,我想我只有这一个选择了。

可既然我是下了决心,我就得去面对。先从我与太宰先生相见的第一面开始吧,遇到太宰先生的时候我就读于横滨的千水町小学,日复一日重复上学放学,跟着老师带着圆顶小黄帽过马路,那个时候姑母家养了一只花猫,黄白相见的纹,虽说同是猫科动物,但它近亲的威武在它身上一点也无,它爱撒娇,嘴馋,喵喵叫多半是向你讨小咸鱼,可喜可贺的是它不黏人,撒完娇讨完吃食就上一边去晒太阳,再怎么逗它都不理你了,原来动物都把利益之事看得这般分明。

说起来,我与太宰先生能见面,还多亏了有这只花猫。一日我放学回家,背着书包屁颠屁颠地哼着歌往家走,如果记忆没有差错的话,那天大概是老师表扬了我,心情格外的好,看见姑母家耀武扬威摇着尾巴的花猫都不觉得讨厌,我尾随了花猫一路,跟着它的理由我已经记不清了,有可能是因为好奇,反正鬼使神差的。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至今在我的脑海里都刻画的十分清楚,花猫拖着尾巴从墙头蹦下来,转弯拐进一条小巷,我紧追上去,大概是听到了动静,原先蹲在站在光与影的分界线上喂猫的人别过头来,鸢色的眸子眼角微翘,睫毛纤密而长,夕阳柔和的光半拢,托出头发温柔的色泽,白衬衫的袖子上挽,露出小臂,他的手里揣着猫食,煮熟的小鱼一类的东西,盛在透明盒子里,握着饭盒的手指指节分明。

花猫伸出舌头舔他手指,我不知道出于怎么样的心理,走过去毫不留情的一把抱起它,到口的小鱼没了,花猫威胁的呜呜声,挥舞着爪子要抓我。其实我的心理是很好揣测的,我无疑就是想让漂亮的太宰先生多多注意我一下,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太宰,知道他的名字是后话了。太宰先生看到张牙舞爪的花猫笑了起来,我注意到他笑得时候眼睛真的弯成月牙,我从来只在书中的只言片语中看到过笑起来弯成月牙的眼睛,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莫名有种奇妙的感觉,心跳跟在讲台上接受老师的颁奖一样快。太宰先生开口说放下它吧,被抓到了可不好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种奇妙的感觉,应该叫怦然心动。





太宰先生开了口,我自然是答应的,小鱼三两下的被群猫解决干净,趁着它们吃鱼我跟太宰先生搭话,先生是经常来这喂猫吗?

嘛…心情好就来啊,也不算经常,那只是你家的猫吗?

我点了点头,它可嘴馋了。

嘴馋是坏毛病,可是难改啊!太宰先生的食指指着自己,我也嘴馋。

在那一个瞬间我突然觉得嘴馋不是坏毛病了,太宰先生的形象连着嘴馋的人的形象一起在我尚年幼的心中可爱起来。我笑着说,先生真可爱呢。

太宰很惊异,腾出手摸我的头,谁家的小鬼?说话真有味道。

要是换成现在的我,我肯定会说是小鬼中岛敦啊,先生又是哪家的呢?奈何彼时年幼,只说了上半句,先生的名字我没有问。小鱼喂完后太宰先生在巷口跟我道别,小鬼,拜拜,希望下次还能碰上。

我朝他做鬼脸,太宰先生果然又笑了,拜拜。

这就是我和太宰先生见的第一面,是年我十三岁,太宰先生二十五岁。





正中街第三个拐角往里深入,约莫二十米的地方,有一个小交叉口,往左拐就是我和太宰先生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第一次见面后我有事没事往那地儿跑,几乎成了一种习惯,我遇见太宰先生的次数是少之又少,一年能碰上两三次已是天大的幸运,就算如此,我也是雷打不动,一次的见面都能让我雀跃好久。

太宰先生说他心情好才来喂猫,结合事实推之,那太宰先生岂不是天天心情都不好?一年也就开心个两三次,怪可怜呼呼的。于是,每次我见到太宰先生,都说太宰先生你要好好爱护身体,人要热爱生活,不能一天到晚不开心。太宰先生估摸是觉得有味道,调侃我说小鬼你怎么那么关心我啊?要是换个人来说就轻浮了,可太宰先生不一样,他做什么事都在我心中是不一样的。我心里发虚,所以脸上通红,我本想仗着年纪小童言无忌的资本对太宰先生说,因为喜欢你啊,喜欢死了。再三斟酌,还是没有说出口,只道是生活感触,希望每个人都好好活着。太宰先生愣了一下,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发愣,他发愣我就一个劲死命看他,从头到尾,看完感慨太宰先生还是好好看啊。

发愣完了的太宰先生对我说,敦君真是温柔的人呢。我心里一动,想原来先生是记得我的名字的。

同天在线的智商终于让我记得问太宰先生名字,这也是使我和太宰先生真正熟络起的一天,至于转机是什么,我到现在还没明白,太宰先生,他,他这个人,他的躯体,我疯狂的沦陷,至于他漂亮的皮囊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他在想什么,他要做什么,他经历过什么,我是不大清楚的,他是个迷,身上经年笼着飘渺的白雾,我有时候看他就觉得是镜花水月,是不存在的,是不现实的,只是我一个人的臆想。

我揣测太宰先生跟我熟络起来的理由是因为被我感动了,这么来我心里美滋滋的,古人云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想来是有道理的。我不仅问到了先生的名字,还顺理成章的要到了先生的电话号码,我回家的路上把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条死死攥在衣袋里,纸条加实了太宰先生的现实存在感,我终于不用担心我是个神经病了。纸条至今我还留着,夹在书柜二层的《瓦尔登湖》里。

是年我十五岁,太宰先生二十七岁,距我与太宰先生见的第一面,已经过去整整两年。





在与太宰先生的交谈过程中我收获良多,不得不说太宰先生是一个风度翩翩见多识广的人,天文地理娱乐新闻最新实事都能和他谈得来,他的知识量恐怕是我今生达不到的。

每每我看向太宰先生,我都会觉得这个人是如此的不可思议。怎么会有像他这样的人呢,造物主天生偏爱他一些,世间之大好都追加在他的身上,从子宫里一出生就注定不同凡响,能遇到他的我是何等的幸运啊,我愿意穷尽我一生所学大肆赞美他。

和太宰先生熟络后,我在回家的路上经常“偶然”遇到太宰先生,我知道这是太宰先生故意的,以前我那么等他一年顶多见个两三面,而今一个星期碰面三到四次,我想,这可是个好兆头。更是有一次,太宰先生“偶遇”都不想偶遇了,直接在校门口等我,太宰先生日常穿一件蓝白纹的衬衫,外套黑色针织衫,双手揣到口袋里,往墙壁上一靠,很是人模狗样,引得小姑娘频频回头。我出了校门口太宰先生朝我招手,拉长调子中道敦——君——,我兴喜若狂地跑过去,简直不敢相信是真的。

太宰先生,您…您怎么会…在这里起啊?

哈,突然想见敦君你了,所以就出现在这了啊。

我双颊顿时绯红,一时间不知所措,太宰先生揽过我,右手搭在我肩上,顺势拍拍我的脸。今天和我去吃饭么?他问。

太宰先生身上的味道扑面而来,好闻的洗衣粉味,平凡家常的味道使他不再那么高不可攀,略微发白的唇片地张合在我眼前无线倍的放慢,脑子里除了太宰先生以外什么都没有了。

我愣愣地说,好啊……





太宰先生开车带我走,上车后坐实位置我还觉得如梦如幻,一路上边和先生说话边拿手掐自己的大腿,传至全身的疼痛告诉我眼前的一切是真的,我开心到咆哮,直到透过后视镜看到自己痴笑的脸,才不好意思地敛了敛表情,祈祷太宰先生没有看到。

太宰先生…我…你,你为什么要带我去吃饭呢?我趴在驾驶座与副驾驶座之间的空隙上,问出心中的疑问。

太宰先生没有回头,他只是挑了挑眉:敦君不知道我吗?我是一个作家啊,而敦君能为我的创作带来很多的灵感。

那先生一定很有名吧…

怎么讲呢,可能吧,我一直以为敦君知道我是作家呢。

荣幸和失望两种感情同时在我心头交织,同时一直困惑我的问题有了答案,怪不得我以前为了偶遇太宰先生在那里等那么久太宰先生都不惊讶,原来他把我当他的粉丝了,我不由得有些失落。

太宰先生看出了我的郁郁寡欢,善解人意地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我给了他一个微笑,摇了摇头。

接下来的气氛有些尴尬,可能只是我个人觉得而已,因为太宰先生还是一副兴致很高的样子,打开车窗哼着小曲,等红绿灯时手指随着节奏叩击方向盘,表情慵懒得像只大猫,残阳把他的面部边缘照得透明。

曲子是我没听过的调儿,太宰先生一下子又在我心里陌生起来,回到原先高不可攀的位置,甚至更为遥远,就算如此,他还是令我心动不已。





我们是去吃西餐,趁着上餐的空隙,我拿手机在搜索框内输入“太宰治”,大排大排的资料逐次显现,我随便点开一个看看,都是报道先生得了什么什么奖,我去了一趟洗手间,调整一下情绪,回来的时候我又是那个因为要和先生进餐而开心到飞起的中岛敦了,我和先生再一次侃侃而谈,不知不觉间时间很快过去。结账的时候太宰先生一摸口袋,什么都没摸出来,不过他并不以为意,靠在收银台上打了一个电话后继续和我聊了起来,悠哉游哉,没有一点没带钱包的窘迫。

不久一个穿黑色风衣的人推开玻璃门,太宰先生朝他挥了挥手,那人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没好声没好气地掏出钱包,对太宰先生恶狠狠地说,这是最后一次了,下次没带钱包我可不会来。

太宰先生借着身高优势摘下来人的帽子,带到自己头上,说中也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还是来了。

哈?中也耳根微微发红,直觉告诉我先生和中也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寻常,很明显中也是听到了太宰先生说什么的,假装没听见而已。

我说,太宰先生再一次强调,中也你是个死傲娇!自己还不承认。

中也一拳头直接打在太宰先生脸上。

太宰先生狼狈地退后几步,我一看情形不对,走上前护住先生,对面的中也仰起了头,说太宰你又新养了狗准备玩过家家吗?

我很清楚,他口中的“狗”指得是我,本来我就看他不舒服,难听的措辞更是让我怒火中烧,太宰先生拦住要打他的我,把帽子从头上摘下来,扔给中也,帽子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

诶诶中也,别这么凶嘛,大家都是老熟人……

先生双手抱胸,错开一步把我挡在身后。

中也哦了一声,尾音挑高,不置可否。

账付完了,目的达到了,差不多该走了,于是太宰先生就真的很不要脸的连“谢谢”都不跟“都是老熟人”的中也说一句就要道别。再见,中也,后会有期。

我们走,先生对我说,气流挠过我耳鬓,蹭得痒痒的。他牵起我的手腕,带动我的脚步。

我回头看一眼中也,中也还背对着我们。

我听见他说,走了好,免得看了恶心。




太宰先生后来告诉我那人是中原中也,先生说,中也啊,这个人除了脸蛋漂亮些一无是处,臭屁得不得了。

我腹诽,既然这样先生你还是一副跟他很熟的样子。

不过说他除了脸蛋漂亮就一无是了也不对,太宰先生语锋一转,他伸出五指,数一个就折一根,他还有钱,嗯,还蠢里蠢气的,为人也算义气…哎…这些都比不上他脸蛋儿漂亮,啧啧,那张脸……

我瘪瘪嘴,没有接话。

我其实想问那我呢?先生,我在你眼里又是哪样的呢?我又算什么呢?话到嘴边我觉得又逾矩了,于是干脆什么都不说,脑海里翻天覆地找话题,试图将先生的注意力从这个话题上引开。

在这里我承认在先生夸赞中原先生的那一刻我的心里是极不舒服的,嫉妒近乎蒙蔽了我的双眼,我疯狂地想,为什么先生不夸我呢?为什么先生夸得那个人是中原中也呢?

这些还只是我初期的想法,随着时间推移我的病态近一步加深,有时候我看着先生会想我为什么不杀了他,再把他的尸体藏起来?对,这样他就完完全全属于我啦。也只是想想而已,真正动刀杀人,我是没有勇气的。




先生经常约我出去,出去也没什么事,就是一起走走说说话而已,我们在横滨的大街小巷散步,在新年之夜一起看烟花,这样的行为很像恋人对吧?可我们不是恋人,我们的关系要与“恋人”沾上点边的话就只有我无数个夜里臆想先生是我的恋人了。

我与太宰先生的关系,我,我自己也说不清。我对先生是什么感情?若是单纯的朋友之间的感情,那我的身体反应是怎么回事呢?难不成我的身体会欺骗我?尽管我不愿意承认,但我确实是喜欢太宰先生的。

我对太宰先生用情至此,也不过一方单相思而已,我想暗恋也好啊,大概只要在太宰先生身边我就很开心了啊。

要是太宰先生结婚了怎么办?我也要去找个女的结婚吗?我不结婚别人会怎么看我?性无能?真是够恶心的,可又怎么样呢?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认为我绝对不会因为结合草率地决定一生的,会如此做想毕竟我正当年轻,生活还没有向我张开它的铁面獠牙。

是年我是十七岁,太宰先生二十九岁。




我高中毕业的时候太宰先生约我出来说要给我开个毕业会,然后他就开车买了几听啤酒一路到中原先生家。

下了车的我还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发展的,正要拉住太宰先生问问什么回事,他已经站在中原先生家门口不要命地敲门了。

我问,先生,真的好吗?

太宰先生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怎么有的事?中也他做饭手艺好,今天带你尝尝。

正说着话,门被拉开,中原先生堪堪探出个脑袋,眉头不耐烦地紧皱,哈?干什么?

太宰先生笑眯眯地挥手道,你好啊中也,我们又见面了!

……

特意前来拜访!我能进来吗?

中原中也上下打量先生一番,侧身示意先生进去。彼时我站在中原先生视线的盲区,太宰先生获得出入许可后朝磨磨蹭蹭的我招手,喂,敦君,快点。

我清楚地看到中原先生的眼神说变就变。

哈哈,我讷讷地打招呼,先生您好!眼风看到太宰先生已经不要脸地盘膝坐在沙发上喝着茶,没脱鞋子,皮鞋上的灰蹭在沙发上,总而言之中原先生的脸色很不好看。

中原先生走过去,又是仰起下巴,当你自家呢?

太宰先生双手捧着杯子,那不然呢?中也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我杵在门口进也不是出也不是,尴尬得要死,还好太宰先生看到了,他抿一口茶,敦君,进来啊?在那里做什么?

我从善如流地绕过中原先生,找个角落儿一边凉快,靠墙看着眼前两人斗嘴,似乎自从冒出个“只要能在太宰先生身边我就很开心了”的想法后,我对中原先生的意见没那么大了,原因大概是反正太宰先生也不属于我,他是一个单独的个体,凭什么他要按着我的意愿呢?

我平心打量中原先生,从头到脚,看完心想难怪先生喜欢他,他确实是好看。幽蓝的眸色似一泼活水流转至深处,敞开的领口掩映凸显的锁骨,西裤裤脚卷起,布料褶皱托出凸起的踝骨,较白的皮肤紧绷其上,灯光为脚部筋骨的纹路描绘阴影。

直到中原先生被我瞅得实在不自在威胁式地扫我一眼,我才收回目光,安安分分埋首看杯子里的茶水。

喂喂,敦君,今天晚上你可是主角,在墙角干什么?太宰先生撇下中也拉我起来,我把双手摇成筛子先生都不肯放过我,我只好不知所措地端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太宰先生的左手还搭在我肩上,面前站了个不好对付的中原中也,气氛一下子很微妙。

又是只有太宰先生不觉得尴尬,分明他是在这场风暴的最中心,却从来都好像是最置身事外的人物。




中原先生和我之间心里的那点儿小心思彼此都是心知肚明的,我们都心照不宣地掩饰一个秘密,我们都喜欢太宰先生。

是否喜欢一个人是很好分辨的,比如中原先生,他的喜欢是藏在每一句语句间的交锋里,太明显了,我和太宰先生在一起时他表现对我个人的厌恶太明显了,我认为太宰先生是知道中也喜欢他的,只是一直装作不喜欢而已。

那先生知道我喜欢他吗?从后来的情况来看,他是知道的,只不过我们都留不住太宰先生啊,他是自然孕育的最自由不羁的风,谁都留不住。

纵使我是作为中原先生的情敌,我还是要夸夸他得天独厚的相貌和好厨技,中原先生绝对是个能挑起一个五星级饭店的人物,他的饭菜,比起那些名为“神厨”的家伙,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接下来继续叙述那天晚上发生的事,酒饱饭足后在坐每个人都多多少少醉了,太宰先生醉得最厉害,躺在椅子上打了半天呼噜,我和中原先生好一点儿,我是喝得少,中原先生酒量好。

中原先生从卧室里拿了床毯子为先生盖上,随后点了根烟,有一口没一口的边抽边喝酒,审视着太宰先生的睡颜,不经意地笑了。

昨天又通宵写稿子了?还是又去酒吧里玩了一个晚上?中原先生轻声道,出乎意料地温柔,要是太宰先生还醒着,大概会怀疑他鬼上身了。

他平时酒量很好的。

我听出语句间的缱绻,没有做声,也没有继续喝酒,破窗而入的长风使我被酒精迷得晕乎乎的的头脑愈发清醒。

中原先生呼出烟气,道就剩我们两个人了,该说的好好说说吧,屁大点的事大家心里都清楚,看见我也别憋憋屈屈,弄得好像我嫖了你没付钱一样。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对我说的,也不知道回复什么,只好一个劲“哦”“嗯”“是的”,中原先生最后怒了,扯住我的领子说是男人就给我爷们一点,喜欢一个人就说出来,藏着是什么劲,我看来都替你急。

我推开他,很多事一瞬间想不明白了,上前同样扯住他的领子问,那你呢?只有一句话,对面的气势一下子就下去了,我看着中也近乎软弱地坐下,嘲讽地一笑,说,我是他的前男友啊,那点感情只有我一个人撇不下罢了,我大概就希望他,嗯,过那么好一点,别那么孤孤单单的而已。

信息量太大,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徒留中原先生一个人在那里自说自话,盛气凌人嚣张气焰通通收敛,怪可怜的。

你对他知道多少?

我拿出小指头笔画,不多,就这么一丁点。

他自杀过,你知道吗?

看着你的表情,那是不知道了。

还不止自杀过一次,我和他分手的原因是他自杀的时候就留了句遗言给我,他说,拜拜,中也。幸好发现得早,不然哪里有什么“太宰先生”?没有的事。

我还是好喜欢他啊,也知道纵使如此我无法再完完全全和他恋爱了,我再也不想经历至爱之物即将毁于眼前的绝望,再来一次我估计我会直接崩溃掉,我还爱他,可是我爱不起。

如果你喜欢他就对他好一点吧,我能说什么,他精神世界的空寂孤独我穷尽所能未能打破,我希望有人能走进他的心啊,这样大家都开心,我也开心啊……

喂,小子,你可以试一下。中原先生对我说,这是他这个晚上对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说完好像经历了什么磨难一般万分疲惫,他磕上眼,我要睡觉了,你自便。

我一夜未眠。





可惜的是,我也和中原先生一样,都没有走进过太宰先生的心了,他的内在世界我一无所知,我连一句告白都没说出,他就自杀了,给我留了句遗言,我不知道他给中原先生留了没有,他说,敦君,你以后的路还很长,遇见你我很高兴,再见。语句间是希望我好好活下去的意思。

他死在仲夏夜的晚上,只不过这次没有恰好经过的行人,死于溺水。

我后来了解到,先生先前自杀过四次,这次他终于如愿以偿,成功了。

先生是怎么看这个世界的?我不知道,现在更是无从知晓,但先生绝对是睿智的,他的脑袋里装着此世罕见的才华。

在先生的葬礼上,我看到了中也,下葬那天恰逢大雨,为先生送葬的人很多,大都是他的书粉,黑色的伞组成的人幕没有尽头,中原先生就在其中,撑着黑色的伞,穿着昂贵的西服,表情节制。

我看着先生的黑白照片无意识地想起一个午后的场景,我与先生相约出游,吃完饭后先生的鞋带散了,他便俯下身来系鞋带儿,彼时已到初夏,衣物日渐单薄,先生俯下身我刚好可以看见他背后漂亮的蝴蝶骨,真的若蝶翼一般,凸显在衣料上,我鬼使神差上前蹲下身,抢过太宰先生手中的鞋带,说先生,我帮你系。先生哭笑不得,只得由我,突然说要不然就帮我系一辈子吧,我说好啊只要你愿意,先生乐了,说小鬼你还来劲了对吧,哪有这么好的机会给你,一旁做梦去吧!于是我蔫蔫地走开了。

如今想来,有关先生的一切,都又回到了初次见面觉得的飘飘渺渺,要是真的是我有病多好,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发生,只不过是幻想而已,而先生是确确实实存在的人物,也确确实实不在了。

回忆就到这里为止,虽然还有很多细节我没有讲述,但就到这了吧,我很累了。

我短暂的暗恋和青春,如我叙述的这般,草率而扭曲的结束了,先生走后我很伤心,“伤心”两个字就足够了,固然苍白,却是再好不过的形容词。

回忆的过程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轻松,开篇的痛苦在结尾时不复存在,我觉得我是卸下重担一般,松了很长很长的一口气,我是放下了。先生说,我以后的路还很长,对,还很长,喂,就此别过吧,再见,我想我该好好睡一睡了,先生走后我没再睡过什么好觉,再见,再见了。

再见。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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